【體證道德經】

悠兮其貴言


文稿彙整/​劉雅君

圖片來源/編輯部

 

《道德經》第十七章


太上,不知有之;
其次,親而譽之;
其次,畏之;
其次,侮之;
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悠兮其貴言。
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我自然。

《道德經》第17、21章這兩章的重點涉及到:一、氣是怎樣存在?二、至高無上的「生命本源」,是怎樣的存在?這跟物理學所發現的「波粒二相論」所探討的內容十分相近,也就是萬物的根源,物質界最小的存在為何?我們先來看第17章。

「太上,不知有之。」為何不直接稱「國君」,而是「太上」? 太,就是極,所謂「太極」,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,用在政治,即代表國君,用在人格的表現,即指聖人。《道德經》的文字具有高度的延展性,你可以將「太上」視為一個廣大悉備的軟體,也可以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,作用無窮,但人們卻看不到、聽不到,只能隱約感覺到它似有若無的存在。如老子所說「大音希聲」。大到看不見、聽不見、不可聞、不可視,這才是所謂的大。若看得見,就不夠大了。老子論大,是廣闊無邊的,如「道大、天大、地大、人亦大,域中有四大,而人居其一焉」,「強為之名,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遠,遠曰反。」(第25章)「太上」就是這樣的大。「不知有之」,上知不知,只有下等的知,才會被看到、知道。對太上這個道體而言,大到都看不到、不知道了,才是上知。

 

還有一種「下知」是,我知道,但只能用身體去知道,卻無法全然地知道。如果一個人有無限廣闊的用心,而別人卻只能觀察到部分,這是他套路有限,只能到達到那裡。所以,不能小看了他人的用心,否則就是小看了世界,亦小看了自己,你的世界就變小了。這個世界就等於你那麼小。

 

「其次,親而譽之」,不去論斷道是什麼,也不去描述道是怎麼的大,只去親近、讚譽道的大;對它嘆為觀止,並永無止境地服從道。

「其次,畏之」,再其次,敬畏道,不靠近,如看到鬼神、靈骨塔、墳墓一樣,不敢靠近。也不實踐它,因為根本就做不到。「其次,侮之」,再下一個層次是把道視為形而上的、抽象的,沒什麼了不起,不屑一顧。

 

這些態度,就是「信不足焉」,對道沒有信心。「有不信焉」,你面對一切,就沒什麼好信的。「信」是最基本的態度,如果跟道、太上如此至高無上的存在都無法建構充分的「信」,那麼,天下還有什麼是你可以信的?別人又如何能相信你呢?

 

「悠兮其貴言」。不可說的謂之「悠兮」。陽光照耀,天空下雨,大地產生養分,令萬物自然發展。這樣悠悠的循環力量,是太上本來就有的法則。對於這套法則,要很謹慎地描述它,不可妄言。所謂「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」(第5章),守在這個太上之中,守在這個不知有之的存在裡。

 

「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我自然。」讓萬物依其生態去成就自己,百姓就會順從自然的法則,而不會妄作妄為。就政治的角度來詮釋,以國君施政的層次為例,堯舜時代施行無為,雖然治國優秀,人民卻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。其次是施行仁義的國君,人民感受到仁義,而去親近、讚譽。再其次是施行嚴刑峻法的國君,人民就會畏懼。再再其次者,本身不遵守法令及遊戲規則,反覆推翻自己定的法則,使人民怨恨他,侮辱他。在上者誠信不足,在下者就無法相信他。知「道」的領導者懂得「悠兮其貴言」,謹慎執行法令,「功成事遂」,使百姓生活美滿如意,而且都說,我很自然的就活得很快樂,豐衣足食。但其實是有一位太上的無為國君,讓百姓自然而然就過得很好,絲毫不感覺國君的存在。

 

若是從做人的角度,又有不同的詮釋。因此,《道德經》是可以運用在各方面的工具,重點是要知道怎麼做。

 

若以身體的角度來探究,「太上,不知有之」,萬物的存在,都是波動,就如同「氣」一樣,我們都在用,卻不知道氣的存在。假如看到氣在動,那就是下知。「其次,親而譽之」,去靠近氣的感覺,重視氣的運作,感恩氣的好處。再其次者,會覺得氣很難學,沒辦法感受到氣,覺得很困難,這樣的態度就是畏之。更其次者,覺得氣是騙人的。社會上很多教氣功者對氣誤解,追求外形招式,就是下知,就是侮之。

 

氣是一種看不見的,無法對它說什麼的,正所謂「悠兮其貴言」。氣在身體廣泛存在,循環不已。應抱持少說、少在動作中刻意表現的態度,也就是貫徹「悠兮其貴言」。

 

「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」。信,是內部跟氣的一個認知過程,假如你以為身體是肉、是骨、是手腳,不相信氣的存在,覺得氣虛玄,不信身體有空間,不覺得身體裡面就是氣,那如何練出空間?不知道氣的話,氣也不會讓你感知到,離你遠遠的。練功時不相信身體中有虛空處,不守氣,不守住虛空的存在,會越練越僵硬。做動作時,讓一切悠活自在,不要刻意表現氣感、表現外形,內化再內化,正所謂「悠兮其貴言」。

 

悠兮,悠悠地存在,是出於能夠少說話,少表達,少做動作。打坐是學坐靜,並非坐「形」。練氣,不是練肉,並非練外,而是練內。打坐時自以為很安靜,其實內心混亂,那麼你只是坐在那裡,與原來的自己一樣。別以為裝著打坐的樣子,坐在那裡就得道了,等到張開眼睛,回到生活中,你一點都沒變。打坐之後捫心自問,是否做到法天地般創生萬物,養育萬物?這就是「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。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,上仁爲之,而無以爲。」(第38章)。以為外形的表現很有樣子,裡面卻沒有。外形表現,就是身體的語言,過多表現就是沒有執行「貴言」。在做動作與靜坐上,道理都一樣。

靜坐是練習「靜」,讓天下都靜下來。若覺得心亂,就停止打坐。因為越坐心越亂,反而是在偽裝。靜的意義,不只是內心靜下來,是讓生活很安靜,不起波浪,什麼都可以。即使別人亂、外境亂,仍能安靜不擾動。在一片混亂當中,不去攪和、抗辯或參與意見。意見越多,環境越亂。放下意見,使其清澈,透過內靜的力量,使混亂得以靜下來。這是打坐中學習「靜」的意義,所謂「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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