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 專欄二・圖靈集 】   

不想

阿充

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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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論是什麼樣的宗教、門派,修行到了最後,「不想」似乎都成為最高指導原則。既然是「不想」,那好像我也沒什麼好寫的,讀者也沒什麼好讀的,因為讀、寫都得「想」。但是不透過「想」又無法瞭解「不想」,我們今天就來「想一想」,到底什麼是「不想」?

 

如果你不知道在練什麼,你一定練不成功夫的;即使你知道在練什麼,你也不一定練得成功夫。「想」就是讓你知道在練什麼,讓你知道「不想」就是你要練的功夫。換句話說,就是「想」通如何「不想」。除非你是天縱英明、慧根獨具,否則沒有人能夠直覺理解「不想」竟然是我們要努力的目標,因為我們活著以來就是不停地想,為自己的生存利益去想,只要一想,一定是計算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,人腦就是這樣設定的。也就是這樣的設定,為人類帶來了煩惱、罣礙與苦難,最後智者發現「不想」才是唯一的解藥。所以「想」清楚為什麼「不想」,「想」清楚如何「不想」,是修煉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事,如果沒有越過這些重要的關卡,到頭來也只是白忙一場。

 

念頭就是一種「想」。所謂「鑽牛角尖」,就是不斷產生同樣的念頭,轉不出來。還有一種是念頭不斷地延續開展,像連載小說一樣,劇情一直發展,停不下來。上述兩種情況是意識層面比較容易察覺的,要「不想」就是停止念頭,逃出牛角尖,不要再寫劇本了,能做到都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。還有一種「想」不是念頭,是意識層面察覺不到的,但是卻實際作用著,這才是最棘手的。就好比你在用電腦,你看不到任何程式在執行,但是電腦卡卡的,殊不知還有一些你不知道的背景程式正在消耗CPU和記憶體的資源。舉例來說,下週要去看切片報告了,你會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,也不要去臆測任何可能的結果,你也確實做到了,但為什麼還是吃不好、睡不好,像遊魂般地過日子。這已經不是大腦可以控制的,這是「心」的作用,「心」是意識的投影,如果沒有辦法解除對死亡的恐懼,這個恐懼對「心」造成的陰影就會一直存在。所以勸人家「看開點」、「不要再想了」,這都是毫無意義的話,因為這不是大腦可以解決的。前幾期在電子報專欄常探討的「鼎」、「爐」概念,就是在講不同境界的「不想」功夫。一開始以「身」為「爐」,以「腦」為「鼎」,先不求「不想」,而是要用「專心想」取代「妄想」;接下來以「心」為「爐」,以「腦」為「鼎」,來看看自己起了什麼心、動了什麼念;當意識層面清空了,就要以「身」為「爐」,以「心」為「鼎」,大腦退出運作機制,讓「覺受」來主導。到了更高層次,「不想」就會自動「想」,不是你在想,是老天在幫你想,上帝在幫你想。

 

「不想」不代表死了,生命還是會運作,那靠的是什麼?是「覺」。涉世未深的小孩,沒有經過任何學習的,難道他們就看不見危險,分不出好人壞人嗎?其實小孩子最靈敏,因為他們有「覺」,大人們都已經拋棄了這本自具足的天賦直覺,習慣用知識、專業,透過大腦的運算來判斷事物,也就是用「想」取代了天賦的「覺」,「不想」的終極目標就是讓「覺」重現江湖。

 

人生有了歷練的人,一定可以知道「想」的許多壞處,因為「想」出了許多苦頭,但是卻不見得知道「不想」才是唯一的出路。人們總是習慣用這個「想」來解決那個「想」出的問題,所以陷入無限的輪迴。幸運者如我們,練了20年的功,也才初嚐「不想」的甜頭,開始相信這是該走的路。問題是真的很難,而且沒有捷徑,生活中不停地「想」,只有練功的時候才「不想」,在時間上不成比例,效果上當然也有限,如果不把觀念和作法帶到生活上,「不想」就只是一種修行的把戲。還好我們有身體這個平台可以實驗,身體最實在,可以隨時觀察「不想」在身體的反應,如果威力龐大,就會生信心,拿出來用的機會就多。因為「不想」,所以沒有任何的知識可以應用,你上課所聽到的一切,只是為了讓你建立信心,要不就是讓你拿來驗證用的,絕不是讓你拿來「想」的。

 

「物來則應,過去不留」,大家都耳熟能詳。怎麼應?不是用「想」的,是用「覺」的,該怎麼應就怎麼應。如何不留?事情都過去了,「不想」了就不留了。道理很簡單,如此而已,但是做起來很難,因為干擾很多,干擾多了就會「想」。身不淨、心不淨,大腦要如何淨?身體有罣礙就會想,心裡不舒服也會想,沒辦法,人體就是這樣設計的,所以練功才會有一套嚴謹的開發過程,最終才能到達「不想」的境界。「無極內息導引」就是架構一個身心靈的實驗平台,讓實驗者去發現「不想」的妙處,形成一種正向回饋,越練越沒有罣礙,越沒有罣礙就越能「不想」。更重要的是要將實驗的成果應用在生活中,讓「世間法」等於「法界法」,那「此岸」就是「彼岸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