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 專欄二  體證道德經 】   

聖人去甚、去奢、去泰

   

文稿彙整/鄭雅靜

日落

圖片來源/ Wix

〈第二十九章〉

 

將欲取天下而為之,吾見其不得已。

天下神器,不可為也,不可執也。

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

故物或行或隨,或歔或吹,或強或羸,或載或隳。

是以聖人去甚、去奢、去泰。

 

人離自己多遠,離神器就多遠

我們閱讀《道德經》,要運用智慧。本篇在講人。「將」,讀音為ㄐㄧㄤˋ或ㄐㄧㄤ,都指同一件事。「已」是停止,「不得已」就是停不下來。人一生不管做甚麼都是不得已,不得已而生,自少至長,汲汲營營於求學、家庭、工作、歷練…,都是不得已而為之,結果什麼也得不到、帶不走,人生終究一場空。

 

「天下神器」指人。人之主為神,神性從人化生而來。所以人其實是乘載「神」的器皿。器是神進駐人間的形象。一般人都活在自己的個性、習性,把道理、知識、喜怒哀樂憂思悲恐驚、貪嗔癡慢疑,七情六慾等諸多罣礙都放在人這個器皿上,讓社會規章、觀感直接投影在自己身上。「神」遂被人性掩蓋,人的本質核心——自性無法顯現,神力就愈來愈耗弱。

 

神器不可為,也不可執。「不可為」指不能強求,「執」指蠻幹、硬幹的作為。人愈強求,愈有為,只會在慾望中讓知識的執著蠻橫或情緒宣洩越來越肥大,最終是徒勞神魂,無法得到神的本體。人離自己多遠,距離神器就多遠。大腦愈單純,神愈旺,因為主體之神和客體的知識同時進駐在大腦,而練功是透過身體鍛鍊,燒練自己既有的執著、觀念、懷疑或認知,損之又損,使漸漸清澈,最後到達完全沒有恐懼、懷疑,凝煉出生命能的神器,活出身心靈的整體,活在神性中解脫一切,叫做「神」,自己就會成為神器的存在,神與器合而為一。

 

用意主導器,神器相合

神欲取天下之際,有一種狀況或效能正在進行,人該如何?練精化氣的「精」是物質界慾望,不屬於身體本身。練氣化神,練心氣就是練神,化掉內心的恐懼、懷疑與不安,用靜抑制、淡化既定的習慣、觀念、價值,慢慢讓沒有想法、執著、罣礙的意(最接近神)來主導這個器,使神、器相合而成形—德性,「德」便是道的形。

 

古代有肝腎同源之說,腎是先天之本,藏精之所;肝臟藏血,精血互生。肝與腎息息相關,都是默默承擔重任的器官。血液在肝臟進行解毒,再由腎臟排毒,驚恐煩躁最傷腎臟,熬夜則易傷肝,進而影響肺功能運作。如果肝血不足,會影響腎精的生成,而腎精虧損,也會影響肝血的滋養,所以養肝顧腎,神才會旺。

 

中國養生論述對氣與呼吸作用,有六字訣導引法。導引呼吸的作用同於中藥、針灸,有補瀉的區分;吸氣為補,呼氣為瀉。氣的六種表現方式為:噓、呵、呼、呬、吹、唏[1],對應到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腎。其中,「吹」、「唏」都屬於腎臟。譬如,調理腎氣時,要留意腎的腎陽、腎陰之別。腎陽虛時,陰亢,用「歔」之,用慢;慢是溫、是暖,是氣慢。腎陰虛時,陽旺,用「吹」字,用快;吹是冷、快,冷是快速地呼氣、吐氣。

 

練功時,無論是「或行或隨」、「歔(ㄒㄩ)或吹」、「或強或羸(ㄌㄟˊ)」、「或載或隳(ㄏㄨㄟ)」都是很自然的進行,既沒有刻意的作為,也不強求,只是處在一種平衡狀態。「或行或隨」是有時主動、有時被動;時而主導,時而相隨;有時在前,有時居後。「或歔或吹」指慢快、溫冷、補瀉。「或強或羸」,或快或慢。「或載或隳」載為補,隳為瀉;逆為補,順為瀉,是順、逆腹式呼吸的作用,用順行、逆行的補瀉概念,面對自己的安危。安是虛,指飽滿。危是不足,補其不足而損有餘。

 

對道而言,一切都是餘食贅行、畫蛇添足。愈想要表現自己,愈有目的性時,反而會遠離功法的意義。所以,聖人「去甚」,不做剛猛而行柔弱;「去奢」不做畫蛇添足的小道之術;「去泰」不張揚凸顯自己,去除驕傲與執著,才能到達出神入化的入神化境。

 

[1]元,戴侗《六書故》卷八「鼻歔欷之。鼻出氣為歔,今言呼吸,當為歔歙,口出為嘘。」。清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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