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 專題/知其白,守其黑,我在哪裡・之三    

夢境與實境之間

游夙君

烏龜_模糊背景.png

攝影 / 編輯小組

書寫是日常的習慣了,除了所思所感,也記錄夢境,以作為觀看自己的一種途徑。字裡行間的我跟書寫當下的我,相互映照,手記久了,對自己平日行事的模式漸漸能夠產生一種心知肚明。

 

今年九月初視訊課程期間,我做了個夢。夢裡我搭著巴士以為要去某處,要下車時車票成了空白,不知要在何處下車。換幕,在市中心搭車,人一到公車站,公車就跟著來。一如平常身心處在一致性的狀態時,有著「走到街口即是綠燈、到車站車就來」的流暢感,原以為是我熟悉的路線,心想很快就能抵達目的地。上車後,見一女乘客趨前向司機反應,沒想到司機毫不猶豫地倒車,一路順暢無阻礙,窗外該是車水馬龍的街景,夢裡卻呈現大自然般的流動景緻。後來順利抵達某處,那女乘客下車拎回她的烏龜,捧在手心上,彷若珍寶。夢醒,才發現這是一來往於會館及生活靈感來源之所在的某路公車,且是我日常未曾搭過的路線。

 

夢境聯想、拆解與扣連回到現實生活:第一幕,意味著來此練功,經歷種種互動、課堂點滴、諸多矛盾擺盪的面對之後,處在沒有目標的狀態。換幕之後,搭乘公車象徵著個體我與群體我的關係,包含參與會館的各組關係,不管是班群或是因應活動、課程而成立的小組,以及與重要之人的關係。女乘客是相對於快速、精準、問題解決取向的那個我。因為公車是固定路線,一站接一站前行,而女乘客秉持單純心念要拎回烏龜,打破常規及制約,結合司機倒行而滿足需求。司機象徵練功房裡拾得的信息,依信息回到生活裡的行動。退行是隨著女乘客的需求,進入我的意識之外、原本逃避不想看見的,或者是深層隱微而意識無法觸及的心思,經歷與穿越,從中汲取如烏龜般緩慢、會依照環境溫度去調整其行為而使身心自在的生命本能。然這過程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充滿未知,而且在公車上非自己所能掌控,想快速往前進,卻身不由己,最終只能隨順。

 

每個人的內在都具存著陰性與陽性能量,兩者平衡運作時,可以左右逢源,行動經常快速而到位。生活處在如此狀態的經驗不少,做事經常是快速而精準的,因此容易心生「自己就是對的」的理所當然心態。殊不知一有這樣的心態,人早已不平衡,感知也難以全面,忽略情境中的人事物各有自身生活背景脈絡而來的狀態,以為的精準與清晰,少了當下處境情感面向的理解,局面也就難如己意,於是急促、煩躁,最後落得身心俱疲。例如:有次因著活動在班群裡說著大家集體逃亡的心態,當然也包括我自己,只想著解決問題,沒有顧慮到班群文化及每個人各有面對及修煉自身的步調,不僅讓當時的班長很為難,自己也很挫敗。或者不符期待時就想斷離、轉身就走的堅硬作風,這種種在課堂裡都被視為稜角稜線。自問,稜角稜線有何不好?稜角稜線是他人眼光,我真是這樣?面對張老師的話語,困惑懷疑未曾少過,又一連串的不如意之後墜入無意義深淵,逼得自己不得不停下來,更細緻地觀看,於是看見身上帶著一個彷若揮刀亂砍不眨眼的殺手面貌!

 

不多久,疫情進入三級警戒,講求效率的都市生活嘎然而止,不得不轉向。當時已無目標,還是跟著上視訊課,也激盪生活靈感。後來的生活情境裡,內心如殺手般的面貌再現,與某回課堂信息相應,殺手般的斷離念頭頓時消散,然大腦依舊半信半疑,但又不得不認了自己「又來了」。於是一反常態,此後,那信息如心錨般,有著定向提醒的作用,一旦「又來了」,就只是不斷允許自己有「想要斷離」的念頭,然後放掉。不斷允許以調伏內心的過程中,從每次遇到就煩躁不安,到後來可以看著念頭並自我解嘲,最終看見那是生命原初關係的根結。

 

拆解完夢境當天,我未依往常習慣搭車返家,而是走上一條不同以往的路線。那人行道上一邊車水馬龍,一邊是花草而成的自然景色,我緩步前行,眼前是深邃紫色群蝶翩翩飛舞,心則無比寧靜。若你問:會不會「又來了」?肯定會。然那又如何?起碼知道「勾子」的存在,自動化反應的頻率少了,自然也就走上整合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