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題/知其白,守其黑,我在哪裡・之五    

在廣漠之野,無何有之鄉

張可士

Autumn Leav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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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道德經》有云:「知其白,守其黑,為天下式;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復歸於無極。」世事白與黑,無非陰、陽二氣之變化與感知,《易》云: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。」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,萬物負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,是陽非道,陰亦非道,道其在陰陽之間,恍惚杳冥,渾然在抱,或此是虛,虛自生神,應有不期然而然者,心若不虛,已先無道,不知白不守黑,知其白,守其黑,大白若黑,廣德若不足。

物或損之而益,或益之而損,益不始於益,必先損而後益;損不始於損,必先益而後損。窮通得失,屈極則伸,伸極必屈,至無之內,有至有者存,至虛之中,有至實者在;無與有、妙與竅,無非陰靜、陽動,一氣判為二氣,二氣仍歸一氣,又復歸於虛無,虛而妙有,道動生反,反者道動,凝神於虛,合氣於漠,冥心內照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知白守黑,道法自然,非惡黑以成白。

    

貫陰陽於始終,串黑白為反復,白中有黑,黑中有白,黑白所以循環無端,物窮則變,時極則反,陰陽往復之機,其機肇於隱微,無極而太極,太極判而陰陽生,陰陽分而黑白出,和其光、同其塵,若非和光同塵,烏能長保恆常?由黑而白,黑自隱白中;由白而黑,白自隱黑中,此乃洞徹本源,知其白,能不守其黑乎?

    

《道德經》說:「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,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」故莊子有「吾喪我」之論。「吾喪我」的「我」,乃世間的「我」,有「形軀」和「心智」兩個層面,由於感官(六根)需求,其相互糾纏,一再干擾著「我」的思慮(六塵),進而造成個人的業障與輪迴,或此即莊子要將此「我」予以「喪」掉的主因;「喪」有「消解」、「去掉」之意,所謂「喪我」,即消弭「形軀的我」與「心智的我」,但既已喪「我」,「我」究竟在哪裡?

    

「喪我」即是「無己」;去除形軀的束縛與心智的執著,即莊子的「吾」,這個「吾」即是從世間的「我」 (相濡以沬,相呴以濕),所抽離出的「我」(相忘於江湖)。如老子所言「外其身而身存」,亦如佛家所言「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、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莊子認為其存在於「無何有之鄉」(「何」字甲骨文通負荷的「荷」)。

   

 元神無形,識神有跡,務令三寶(外)閉塞,莫許知見從慮嘆變慹而出,方可抽離「我」為清淨元神,此「我」即化識為元,轉識成智,又若原來的「我」以識當家,逐逐營營,擾擾紛紛,攘奪無休,不旋踵而禍患隨之,愛其身而竟喪其身;鑒此,「明心見性」的「我」應否存在於「無何有之鄉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