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欄三/心田集   

看,還是不看?

文稿彙整/鄭雅靜

Ocean

圖片來源 / Wix

天下事,不看就沒了

電影「一代宗師」有北方拳師宮寶森帶著女兒宮二逛金樓的橋段。女兒問爹:「您帶著親閨女逛堂子,這什麼說法?」宮寶森回答女兒:「這天底下的事,你不看他就沒了,看看無妨。」

 

人有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五根的作用,存在與之連結相應的「識」,是大腦賦予的認知,如眼識、耳識。當五根沒有接觸到五塵(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),心本處在安靜無波的狀態。如果五根可以用「自性」連結到五塵,我們依然能保持原本的恆定,不存在你我的分別心,這便是「識性」。

 

人還有一種經由學習知識而建立的主觀意識,叫做「識識」,也稱為「執著」。如果意識(第六根)通過「識識」來處理五根導入的五塵訊息,心的恆定會受到干擾,心波一動盪,情緒開始作用,出現各種怒恨怨惱煩的心相。然而,世間所有一切都是意識的對換,沒有意識的存在,一切都不存在,重點在於不要讓大腦的念頭停留,進而下載在心。

 

但我們每小時的起心動念何止千百,大腦的念頭飄忽,倏忽來去,自以為有一個真實之我的存在,往往只專注在自己相關的人事物上,對各種現象、感官經驗、想法等起了貪著,貪念、貪心、貪知識形成自我的執著。其中,最大的執著來自六識,讓五濁惡世的名、利、權、情、慾、食、睡作用力塞滿了根性,阻斷自己與身外空間的一切連結,築起執著的高牆,活在自我孤立的世界,甚至誤以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人生。

 

天下事,看看無妨

那麼,我們如何才能看見自己的執著?別人的執著?以及其他更多意念潛藏的執著?有一種方波(Square Wave)動力設計藝術,在數學公式架構下結合了各種不同自然形式的基本結構,透過簡單螺旋或旋轉,無論是流體效應或大腦錯覺,作品都能呈現不同的視覺效果。[1]

 

比方說,我們看到作品某種螺旋動態,並將該變化影像停格在自己的認知或記憶中,形成既定的認知後,相同作品的不同動態變化,將很難再進入大腦既定的認知。

 

或者,我們自認已經看清、看懂了作品全部的螺旋角度,自以為已經掌握變化全局。如果其他人從不同的角度、不同的時間點切入,以完全不同的觀點來欣賞作品。因為大家都是親眼所見,如果各自堅持所見為真,一旦引起好勝猜忌的心波變化,就會引起不必要的爭端。

 

有時候我們也會看見符合心中夢幻的視覺變化,並對該影像念念不忘以致成為念頭,且下載於心。從此,人很容易自外於其他不同的影像,以致與其他的美感無緣。

 

如果乍看之下,作品以點線結構的縱向曲線呈現。在線條與其他立體面向交錯旋轉時,作品的結構立刻幻化出難以想像的變化。所謂「見諸相非相」,眼中所見,未必都是真正的相。

 

當我們看見作品展現如漫天飛舞的棉絮,內心對霧茫茫的感覺一片空白,大腦也缺乏認同,更無法理解捕捉到作品的未知變化。頃刻間,作品當下改變了旋轉的角度,霧茫茫的離散之相重新聚合,結構成新的不同面貌,此二者同出而異相的作品會令我們難以費解吧。

 

看見是對焦到某種概念

我相是自己的執著,人相是對他人的執著,眾生相是對集體的執著,如文化價值觀。至於壽者相,是時間投影下的相,眼中所見只是對焦到某種概念。

 

人無法看見時間的存在,只是自以為看見時間。以時間為例。眼睛看到鐘錶指針落在八點的位置,視覺神經元負責傳遞「八點」訊息進入大腦,大腦看見、詮釋「八點」成為時間的概念。

 

人之所以看見八點,是因為看到與八點關聯的一切,如八點起床、八點上課、八點上班、八點運動、八點約會…。當我們看見「八點」,便已經進入了時間流。秒針移動一格,就顯現下一個時間的相;再往前動一格,下下一個時間的相又將接續出現。如此,我們就在時間的流動中看見了時間。因此,人要看見時間,需要看見不同時間點之間的流動變化,而不能停留在相中。

 

[1] https://kinetrika.com/collections/square-wav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