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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是老子繼「我有三寶，持而保之…」發展到「善為士者不武，善戰者不怒，善勝敵者不與」，反覆申論用人以慈的內在邏輯與練功狀態。

 

善為士者不武

 

「善為士者」是善於管理自己學習狀態的人，如練功、修習學問。「善為士者不武」是一種狀態：大腦不出招，不與肉體對抗，在空裡鬆柔，這就是不武。道家養生始於吐納，講究一口氣，吸少吐多、吸短吐長；在生命本質上是給予多、索取少，生理上對應著副交感與交感神經的平衡。武術重養生，不重格鬥，練功是永遠往內走，不往外打，是「每一拳都打向生命的痛處」，而不將動作變成武鬥。所以，真正的功夫是動作內化，不攻擊，沒有火氣，動作一路內化、鬆柔，在「空」中。

 

善戰者不怒

 

「善戰者」不對外，是對自己，練功是一路往內，與自己對話的過程；動作越內化，功夫越深，內在的運行軌跡也越清楚。因為真正的鬆柔是進入身體的空間，直視自己內在的狀態，並看見自己。所謂「戰」，是指克服困難、突破瓶頸。「怒」不是生氣、情緒，是指用力過度、失去平衡。人之所以怒，是恐懼在心裡扎下釘子，但選擇逃避或壓抑，只會讓釘子越扎越深。練功就要往內走到最深處，面對內在的自己，看懂內心深處的恐懼；在戰勝自己的瞬間，釘子就會鬆動。所以練功，第一要不遮掩，第二要陰陽和氣；與其用所謂的「好」去遮掩，不如把陰暗攤在陽光下，使其自然消融。老子講不爭、無為，真正善戰的人是內心分明，大腦清澈，動作輕而躁心不起，內心安定，自然不會再跟自己對抗。

 

善勝敵者不與

 

「善勝敵者不與」不是逃避，是不攪和。人生是做、修、學、損的修行過程，要克服的不僅是身體的問題，也包括大腦不停地冒出念頭，以及內心諸多的恐懼、懷疑、懦弱或遲疑。所謂的「善勝」，不是消滅對方，而是保持無為的清明，與之和平共處。「不與」是種安靜的力量，既不參與身心內在的混亂，也不掉入大腦的執著；該怎麼做就怎麼做，順應當下而做。真正要參與則是六根：眼要精準，耳要聆聽，身體更要敏銳回應外在訊息，而不糾結在自己的想法上。所以練功時，感覺不要摻合身體的疼痛或內心的動盪；不對抗、不比拼，但也不跟自己過不去。

 

善用人者為之下

 

「善用人者為之下」是懂得替對方著想。練功是用身體之氣，不是大腦的聰明。內丹學中「離」為火、為陽，「坎」為水、為陰，構成水火相濟或相剋的關係。人體內的坎、離會調和神氣，所以要讓上丹田大腦的想法往下到下丹田，火(離)入水(坎)中；再把意識下放到比下丹田還低的湧泉。

 

所謂「為之下」，指想法永遠要擺在最低的位置，願意為他人著想。此處的「人」，不僅是外面的人，也包括自己身體的五臟六腑，四肢百骸的腕肘肩、踝膝胯，腰椎頸，各皆有不同的系統運作。能善用九大關節者，懂得鬆中有轉，不會逞強，與之對抗。能善用五臟者，知道鬱結生氣易傷肝，縱使有生氣的理由也能自己調適；再如善用胃者，知道胃有畏寒性，冰冷刺激的飲食都會讓消化系統震盪，使訊息混亂；胰液無法中和胃酸，小腸受苦，以致引起消化不良、胃酸逆流等症狀，故會選擇符合胃的生活方式。因此，「為之下」不是理論，而是生活的實際選擇，不讓一千億個腦細胞來決定身體六十兆個細胞的整體運作結果，在身體上實現眾生平等的邏輯。

 

是謂不爭之德，是謂用人之力，是謂配天古之極。

 

「不爭之德」不是消極退讓，而是不耗損自身的狀態。「用人之力」不是勉強或消耗，而是不爭的做法、樣子或德行。在日常生活中，用自然規律對待身體；大腦不想方設法，情緒不動盪起伏，身體不緊繃；肝心脾肺腎各司其職，人體的整體運作才能進入最省力、最高效能的狀態。所以，順應自然法則來對待身體，讓身體回到原本秩序，便是最符合自然規律極致的「配天古之極」。

 

當一個人能夠為自己身體的五臟六腑、四肢百骸著想，人的內在就圓滿了，自然也有餘裕去替身外之人著想，這才是真正的「善用人者為之下」。古人講修身、齊家、治國，其實都是從內在的覺察開始。人可以感受到內在，學習就會有感應。人生歷程中，無非是「破」與「立」二字。所以，氣機導引的訓練是百日築基，先學身體，在過程中學入內心，將內在邏輯落實在身體上。當這種狀態成為人的本體反應時，便能擴及於身外，無論人生處世，皆能不費力而行，處處與之相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