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 如是我・聞 / 之三 】
我是誰 誰是我
文稿彙整/四午班

圖片來源/ wix
在人類存在的經驗光譜中,我們普遍經驗到一種無形的束縛。這束縛並非來自物理的鐐銬,而是由社會的規則、道德的評價,以及最重要的,由我們自身所建構的「我」的意識所共同編織而成的一張大網。我們活在比較、期望與恐懼之中,為他人的眼光而活,為內心的匱乏感而掙扎。開悟則指向一條徹底的解放之道。開悟並非神秘的超自然體驗,而是一場深刻的存在性轉化,你能不能開悟?一定可以,本自具足。其關鍵在於放下對「我」這個概念的執著,邊界消融,個體便能從一切內在與外在的制約中解脫,回歸一種純粹的、自在的喜悅狀態。終極的自由,並非源於無限的選擇權,而是來自於對絕對的必然,全然了悟與接納。
什麼是我?每個人開頭第一句話都是「我」,這個概念確立時,便開始了一場無休止的自我定義與比較。我們將自己視為一個獨立、分離的實體,並以此為據點,去衡量、評判外部世界以及其中的他人。你們會不會羨慕別人?自己感受一下,生命中有多少這樣經驗。我們所經驗的羨慕,其本質並非針對他人這個主體,而是針對他人所擁有的、而「我」所缺乏的某種「現象」或「特質」。我們羨慕的,並非某個人,而是他臉上嘴角揚起的那抹微笑;我們渴求的,並非他人本身,而是他所擁有的某種我們自身欠缺的能力或現象。
這份洞察揭示了「我」的運作機制:它首先設定了一個有缺憾、不完整的自我,然後向外投射,將他人的擁有視為對自身匱乏的映照。於是,生活變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追逐與換算,試圖用外在的成就或認可來填補內在的空虛 。這份因「我」而生的匱乏感,本身就是為身為「棋子」的我們所預設的劇本,是驅動我們沉溺於比較與掙扎遊戲中的核心機制,將我們牢牢地釘在這痛苦的棋盤上。
開悟即是「我」的邊界銷融
開悟就是把那個我拿掉,這是一種對存在狀態的精確描述。開悟的過程,就是徹底拆除我這個概念所建立的邊界。當這個作為認知主體的我被真正地放下時,一系列深刻的轉化隨之發生。首先你與萬物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乃至消失。其次,所有外在的約束體系,如宗教戒律、倫理道德,甚至是社會的評價與他人的謾罵,都失去了施力點。因為這些體系的作用對象,是那個有邊界、有名譽、有得失的我。主體不復存在時,責備與讚美都失去了附著的目標,當你沒有我這個概念的時候,人家罵你算什麼?回頭去看,他是在罵你的名字、語言、行為,不是在罵你。沒有我的時候,罵就停留在那個當下而已。
自在:無所約束的喜悅狀態
邊界銷融後,一種名為自在的狀態便油然而生。這是一種純粹的、無所掛礙的喜悅。我們之所以不快樂,正是因為被內在的理性思維與外在的社會規則所制約。而開悟者之所以能處處體驗快樂,正是因為他們擺脫了這些制約,生命最喜悅的狀態就是自在,因為你可以自然的快樂。大自然、山川、河流、草木,它們的存在只是純粹順應天地的自然法則,沒有紅綠燈,沒有道德評判,沒有任何內在或外在的掛礙,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自在。同樣地,當一個人放下了我的執念,便能回歸到這種本然的流動狀態,不再為得失成敗所困,從而體驗到生命最本質的喜悅。
棋子、棋盤與棋院
人就像一顆顆的旗子,棋子在棋盤上移動,看似擁有自主性,甚至會為自己的每一步決策而沾沾自喜或懊悔不已。然而,它的所有行動都嚴格受限於棋盤的規則。例如,馬只能走日字,象不能過河。棋子誤以為自己是選擇的主體,卻從未意識到,棋子的自由意志從未超越過遊戲規則所劃定的範疇。只要個體仍然認同於那個有限的、被動的我,就注定是這場宇宙棋局中一顆的棋子。它的輸贏、成敗、喜怒哀樂,都只是這盤棋局中的一個微小事件,其命運始終被更大的力量所牽引。
切換一下視角,超越棋子層面的是棋盤。棋盤不僅是棋子活動的場域,更是規則、劇本與法則的化身,棋局中棋盤才是當事者。這意味著,無數棋子的命運與它們之間看似複雜的互動,其最終目的都只是在成就棋盤這場更宏大的戲。棋子的每一步,無論看起來多麼隨機或充滿智慧,都只是在演繹棋盤內在的邏輯。棋盤的法則預設了棋子所有行動的可能性,它才是真正的劇本。然而,這層看似總體的系統,本身亦非終點。
如果視野再拉升至棋院的層級呢?棋院是一個包含著無數個棋盤的元系統,揭示了一個層層嵌套、近乎無限遞歸的存在結構,無數的棋士、棋局、棋子在裡面流動。我們或許可以跳出一張棋盤,自以為成了觀察者,但殊不知,我們只是進入了一個更大的棋盤,那就是棋院。你的觀察是被別人觀察出來,被別人干涉的。這意味著,個體的觀察並非一個獨立、自主的行為,它本身就是一個被更高層級劇本所寫定、被其他觀察者所干涉的現象。我們的每一個念頭、每一次判斷,都是在一個龐大的、相互關聯的觀察網絡中被共同坍縮出來的結果。在此模型中,不存在終極的局外人,只存在於不同層級的劇本中相互定義、相互干涉的觀察關係。
人生劇本一切皆為必然
你以為自己在下棋,其實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,每個人的劇本都寫好,我們生命中所經歷的一切,無論是看似偶然的相遇,還是深思熟慮的抉擇,都早已被註定。我們所感知的選擇,不過是必然會發生的情節在上演而已。再讓你重來一次,你還是這樣。因為那是必然,不是選擇。悔恨與遺憾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我們誤以為自己擁有真正的選擇權,並將結果的好壞歸咎於我的決策失誤。然而,從更高的維度看,每一個念頭、每一次觀察、每一個行動,都是宇宙劇本中環環相扣、不可動搖的一環。你之所以那樣觀察和選擇,是因為你必然會那樣觀察和選擇。
一個人只有相信一切都是必然的,你才會得到真正的自由。這句話看似矛盾,實則蘊含著深刻的解放力量。當個體徹底領悟並接納一切的發生皆為必然時,那個為結果背負責任、為選擇承受焦慮的我便隨之解體。下棋的輸贏,是棋盤劇本的必然演繹,輸掉的是那個棋子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,你就不會有輸贏。當你不再認同自己是那顆棋子時,輸贏只屬於棋子,而與那個超越了棋子的你,了無關係。你從結果的得失、悔恨與驕傲中徹底解脫了出來。這種自由,不是選擇的自由,而是免於選擇所產生負擔的自由。它將你從對過去的悔恨與對未來的憂慮中釋放,讓你安住於每一個純粹發生的當下。你不再與現實對抗,不再掙扎於本可以的幻夢中,而是全然地擁抱就是如此的實相。
真正的積極,並非源於改變結果的幻想,而是來自於對自身角色的忠實演繹。當輸贏成敗不再是我需要承擔的重負時,每一次行動便從達成目的的工具,轉化為生命本身的純粹展現。你努力,不是因為你相信努力可以扭轉必然的結果,而是因為努力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你劇本中不可或缺的一幕。你只是全然地、無所掛礙地去扮演那個你必然會扮演的角色。這種放下對結果焦慮後的全然投入,是一種更深刻的積極,它將生命的能量從無謂的掙扎中解放出來,回歸對過程本身的純粹體驗。
我的解構,方是自由之鄉,徹底消融我這一概念所劃定的邊界,這場深刻的存在性轉化,並非遁入虛無,而是將個體從由社會規則、道德評價與自我意識所構成的無形枷鎖中全然解放出來,回歸一種純粹而自在的本然狀態。本然狀態下,我的邊界銷融,你的是我的,我的是你的。你的聰明、財富,其實因我而顯,那你的聰明是不是等同於我?這個等同,不是所有權,是一種感受與共振。你不需要擁有大自然,感受並且與自然共振,就已經是一種合一狀態。棋子、棋盤、棋手、棋院的觀察者,視野角度不斷切換,你能盡興地悠遊於賽局之中,也能夠把每一個觀察者都扮演好。
真正的自由,並非來自擁有無限的選擇,而是來自洞悉一切皆為必然,並從中獲得徹底的解脫。 當我們不再將生命的成敗得失歸咎於那個掙扎的「我」,不再為過去的選擇而悔恨,我們便從這場宇宙棋局中超脫出來,在各個不同層次的觀察者當中,自在切換穿梭,成為了遊戲本身純粹的展現,都是「我」才是最後的意義。(本文依260129課程紀錄裁剪修潤而成)